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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墨海】一条狗(微型小说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7:46:56 编辑:笔名
我是一条狗,出生在一个北方的小农村里,从还没有睁开眼睛开始,我就一直闻着泥土的味道和麦子的醇香,直到我老去。我喜欢从半山腰撒欢跑到山下的胡同里,喜欢看飘雪如何一点一点化成泥泞的土地孕育出泛红的夕阳,喜欢日子就这样平凡又安静的流淌着。
可那一年冬天,事情发生了一点改变,天气还是和往年一样,刚进冬月,雪就盖满了整个村子,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,时不时有麻雀在上面扇扇翅膀飞过来,又扇扇翅膀飞过去。不一样的事情只是发生在这个小屋子里面,晚上,我依旧趴在角落的窝里,敷满灰尘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,仅仅能照得清小桌子旁一家人的面庞,但即便是黑暗中,我也能清楚地知道,这个小草坯房已经开始掉墙皮了,因为我经常会被脱落的泥巴砸到。家里男主人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,又摸着他参差不齐的胡碴,慢慢地喝了一口白酒,对着旁边一个老太太说:“娘,俺和你儿媳妇明天就进城打工了,赚到大钱咱们就换个小洋楼。”我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,他笑着说出口,却只说出这一句话,声音就哽咽了,他笑着看老娘,却只看了那一眼,眼睛就红了。旁边的老太太不住点头,“好好好,你爹没福,赶不上好时候,我可得好好活着,帮他住几天小洋楼。”说着说着,满是皱纹的脸就更皱了,抹了抹眼睛,没再多说一句话,便转身回了小屋。坐在旁边的小孩刚吃完饭,擦擦嘴,“爹,娘,啥是进城?”女主人一边整理小孩身上的衣服一边说,“就是赚钱买楼去,然后再给你买玩具,但是可能得几天之后才能回来。”男主人又喝了口白酒,对着小孩说,“李娃,我跟你娘不在家,你得把你奶照顾好,听到没有。”小孩点点头,“那当然了。”说完就咯咯地笑了起来,伴着李娃的笑声,我昏昏沉沉睡着了,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,在漆黑当中,我只能听到窗外呼呼的北风和男女主人两个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我们一家就全都站在小胡同的尽头,北风还在呼呼地吹着,吹乱了老太太白花花的头发,她颤巍巍地拄着拐杖,一只手摸着她儿子的脸,“赚钱去吧,啊,别担心我这把老骨头,我身体好着呢。”说完就抿了抿没了牙的嘴。男主人坐在破摩托车上,哈着白气颤颤的说“娘,等娃赚了大钱回来给你买大楼。”女主人也挤上了小摩托车,对着李娃说,“照顾好奶奶,等俺们回来。”风雪中,男主人淬了口痰,拧了拧油门,大喊了一声,“老娘啊,俺走了。”接着就真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漫天的雪花中,李娃像刚缓过神似的,过了许久才冲着无尽的黑暗喊到:“娘,别忘了俺的玩具!”我也跟着汪汪了两声,但总感觉还没喊出去,就被北风卷了回来。天终于亮了,雪也终于停了,太阳出来了,一老一少还在小胡同的尽头站着,当然,还有一条狗。等我们回到家里,吃过午饭,李娃就坐到电话旁等着他爹娘的电话,老太太一个人走回屋子里,坐在炕头,摸着我说,“你知道么,当年他爹也是这么跟俺说的,说当兵去就能赚大钱,赚完钱就给俺买大楼,可他再也没回来,十几年之后打完仗俺才听说他早死在战场上了。”我呜呜地叫了两声,分明感觉到屋子里更冷了。
我本以为,事情会像女主人说的那样,进城就是赚钱,很快就回来了。但是事情好像又发生了一点改变,只不过这次的改变不是发生在小屋子里,而是发生在小屋子外。和往年的冬天不一样,总感觉今年的冬天来的快,去的也比平常快,转眼大雪渐渐消融,春天飘来了,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土腥味。那天我和李娃在小胡同的角落里,一起玩着,也尽量摆脱了他在这个年龄本不该有的孤独,正当我们玩得还算开心的时候,附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,“哎呦,这不是没爹没娘的李娃么。”一个胖小子带着一帮小孩子走到我们身边,李娃拍拍我转身就走,胖小子还不甘心,就带着他身后的一帮一起喊,“李娃李娃,没爹没娘的娃!”李娃突然站住,攥紧衣袖说“随你们咋说,俺有爹有娘。”说完转身走开了,我一步一步跟着他,看见他握着拳头,喘着粗气,回到破旧的小屋子里,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一动不动,像一个老石像一样,不知坐了多久,李娃突然转身回屋,看到老太太还在午睡,就跑到院子里,扑通跪到地上,哇的哭了起来,“爹,娘,俺想你们了。”湿漉漉的泥水一滴一滴的溅到了他的裤子上,那天,下了入春以来的场雨。
随后的日子里,李娃偶尔会接到他爹娘的电话,但每次打电话,他都能在电话铃声响两下之前接起来,这回也不例外,今天早上李娃起的很早,天还没亮,他就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麻雀,电话铃声响的时候,我还没反应过来,李娃就跑到屋里了,等我跑进去的时候,只听到李娃说,“娘,你们回来吧,我不要玩具了,你们回来吧。”说完就不再多说一句话了,老太太始终没有出来,我却一直听到她不住地叹气,过了一会,李娃挂掉电话,安静地走出屋子,我跟着他,我们走啊走,越走越快,一直走到村头的土坡上,李娃在这一坐就是一天,直到天黑。随后的日子里,一有时间就到村头的土坡上张望成了我们每天必做的事。这简单的事,却做了将近一年,不管什么天气我们都会去,我曾经不止一次看到李娃打着伞坐在土坡上,雨太大,伞根本挡不住,他就干脆把伞收起来,让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让雨声掩盖他微弱的哭声,我也曾看到春去冬来,又是一年,李娃还坐在土坡上,天气冷的让人感觉哈口气出来都会被冻成冰,他一直那么安静的坐着,只是时不时擦擦流出来的鼻涕。一年时间飞逝,新年也就快来了,事情又有了一点改变。
大年三十,小村子里几十户人家家家放了满堂红,李娃家也不例外,即便爹娘还没回来,年也要和奶奶好好过,吃过两个人的年夜饭,李娃让奶奶睡着,凌晨时分,他又带着我去了村头的土坡,坐在地上望着远方的天空,一望又是一晚。在那样一个幽黑的深夜,空洞洞的看不清月亮,看不清星星,只有一个孤独守望的孩子。

共 229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这是一篇充满了感情的文字,一篇反映留守儿童内心孤寂的文字。这篇文章以一条小狗的视角说出来,更是充满了别样的情绪。在现今的农村,要想生活过得好一样,像别人家一样能够住上小洋楼,外出打工成了的选择。而外出打工就意味着要与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分别。作品是以一条小狗的视觉来写的,清冷的屋子,等电话的孩子,衰老的老人,一幅幅画面都揪着人的心。还有李娃在村头小山坡上久久站着等候父母归来的镜头,更是让人心头涌起一种酸楚。描写留守儿童生活的作品不少,但像这样的写的,却不多。感谢赐稿墨海。倾情推荐阅读! 【编辑:透明秋语】 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推荐1505290002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8 17: 0:18 感谢赐稿墨海,放牧心情 !
2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8 17: 4:15 感谢赐稿墨海放牧,祝你创作愉快、精彩纷呈! 走别人踩过的路肯定是一条非原创的路,所以地铁成了现代城市的毕由之路!
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8 19:51:07 很美的文字,折射出很现实的问题。 喜欢文字,喜欢音乐,文字和音乐都是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。
4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9 11: 2:21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,要想改变现状,只能离开家去打工。只能拼下父母和孩子。作者用一条狗的角度来叙述,别有一番情感。写的很好。赞一个!
5 楼 文友: 2015-05-29 12:59:21 很感人的一篇小说,拜读了。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!
6 楼 文友: 2015-05- 1 10:44:04 很独特的取材角度,欣赏!点赞!期待佳作不断!精彩连连!孩子老流鼻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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